低保家庭与其四个大学生
http://www.fstvb.com/ 2008-06-10 14:40:25 来源:佛山广播电视周报
5月24日星期六,下午四点半,阿敏回到高明荷城街道的家中。阿敏带回了一台DVD,家里那台已经坏了,酷爱听粤剧的妈妈罗惠容为此“饥渴”了好些天。爸爸梁其芬立刻动手,拆旧换新,一番折腾,声音和图像都出来了,一家人在房子里坐下来边听音乐边聊天。
这是一套90年代初期购买的两房一厅,56个平方。家里4个小孩,不够住,妈妈罗惠容将之改造成三房一厅,原来的阳台则成了厨房,勉强把一家人安顿了下来。现在,如果三姐妹一起回家,弟弟阿涛就必须在客厅打地铺。
房子中很少的家具是跟房子同时买的,“彩星”电视机是孩子们盼望了多年后才买的一部二手货。2006年,老家乡下卖地分红,家里分了点儿钱,给老三阿婷交了学费后,剩下的钱便买了个1150元的二手冰箱。十几年里,这个家庭再没置办过其他家具。但是梁家是附近唯一一家三个孩子都上大学的人家。
90年代初,梁其芬在珠海经营采石场失败后,不想再回老家,就到荷城开了家小食店谋生。为了孩子上学,咬咬牙花了两万元买了这套房子。房子只有4个户口指标,再进一个户口就要多交3000块钱。那时家里没多余的钱,于是到现在阿敏和弟弟、妹妹是荷城户口,爸爸妈妈户口还在老家。
从佛山大学毕业后,阿敏在佛山做了一名政府雇员,妹妹珊珊大学毕业后,在一家地产公司上班。除开两姐妹的工资,家里的经济来源便是从1992年开始卖濑粉、肠粉的小食店的利润。
阿敏上大学时,每个月家里只给200块生活费。因此阿敏从大一开始就做家教,最多时一天做4份,一个月挣1000多块。
从2002年阿敏考上大学开始,家里的学费负担越来越重。阿敏每年的学费1900块;2003年,珊珊考上汕头职业技术学院,每年学费要8500块。没钱交学费,只有找亲戚借。
几个姨妈都成了孩子们的免息银行。2006年,最小的妹妹阿婷考上了广东医学院,学费每年要8500块,仍然靠借。至今,家里还欠债4万块。
有邻居说他们一家太辛苦,没这个必要。但爸爸梁其芬不这么认为,1976年高中毕业的他说,“只要你们读得下去,借钱也让你们读。”
下午五点四十五分,弟弟阿涛从学校回来,浑身是汗,手上拎着打球时被人踩破的眼镜。阿涛去年高考失利,他要求复读一年。复读费一学期3500块,父母出500元,已经工作的阿敏、珊珊各出1500元。
通常阿敏周六回来时,弟弟阿涛已经睡下了,而周日一早阿涛又去学校上课了,姐弟俩见不了面。于是她便给弟弟留纸条,告诉他自己留了钱。去年阿涛高考失利,阿敏给他400块钱去“练摊”。阿涛和珊珊去进了白帆布鞋回来,在鞋子上画上图,十几块钱的鞋卖40块钱一双,把阿涛高兴得一卖了鞋就和同学去吃宵夜,结果400块钱本金都没挣回来。
而在广州上学的阿婷,则是在阿涛房间的日历上,写下给他鼓气的话,每个月的都不一样。每天晚上回家阿涛都能看到阿婷的留言。有时姐弟俩也在电话里交流关于高考的技术性问题。
爸爸梁其芬则一点不担心阿涛。前面三个女儿,他从来没管过她们的学习,却都考上了大学。尤其是阿婷,更不用他担心,阿婷在学校获得了国家励志奖学金6000块后,又获了学校奖学金。
吃饭时,爱喝两口的爸爸梁其芬,一边喝酒一边说阿婷打电话回来了,说端午节她会回来过节。阿婷奖学金拿得多,这一阵子家里不用给她生活费。
阿敏担心珊珊的大专学历低了不好找工作,鼓励珊珊参加本科自考,她自己则放弃了考研。珊珊却说,“姐去读研吧,我供你。”阿敏听得直掉泪。现在,珊珊一边工作一边读自考本科。而身为政府聘员的阿敏,则一直在考公务员。她说公务员的待遇比聘员高出不少,要是自己考上了公务员,那一定会给家里减轻不少压力。可是,连着两年,阿敏都是以微弱的差距落选。阿敏不服气,她说她要考到不能考为止。
阿敏工作两年多,挣的钱全补贴家用了。她每月账面收入1900元,扣除个税、社保、住房公积金,实际到手的只有1400元。之前阿敏找了一个在税务部门做合同工的男朋友,两个人都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了,对方母亲是公务员,嫌阿敏家穷,拆散了他们。
吃完晚饭后,阿敏带着阿涛上街。阿敏给了阿涛50块钱配眼镜,阿涛最终选了最便宜的镜片,只花了20块钱。与此同时,阿敏给阿涛买了牛奶、面包。每次回来她都要给弟弟买这买那。
梁其芬说,“别人说我厉害,供了四个子女读大学,不知道我累。”还没考上大学的阿涛,也早已被人算作大学生了。那时,阿涛在房间里看书,阿敏则在看凤凰卫视的四川汶川大地震的专题片。
阿涛今年考大学,排除考试本身,学费还是个问题,家里还欠4万块债务,怎么向别人开口借?申请助学贷款也不行,阿敏月收入1900块,珊珊月收入1800块,小食店每月的平均利润是1000块,一平均下来,每人每月收入700多块,超过了月入600块的低保线。而之前阿婷申请助学贷款成功,那是因为珊珊还没工作。珊珊不多的收入,是一家人在低保线上起伏的重要原因。
5月25日凌晨五点,爸爸梁其芬起床了,他开着那辆浑身嘎嘎作响的旧摩托,几分钟后便到了自家的“惠美食店”。这时,留宿店内的妈妈罗惠容已经把店门打开,炉子上煲上了白粥,店内的地板也洗得干干净净。老两口开始切菜、磨粉、烧水。只是这几年做濑粉的人越来越多,生意不好做了。
阿敏这时打来电话,说不过来吃早餐了,她要赶回禅城去,今天单位还要加班,9点之前就得到。
与此同时,弟弟阿涛已经走在前往学校的路上,他的第二次高考,十几天后就会到来了。他想把这当成最后一次高考,因为他不想家里人为他多花钱,去年高考是意外失手,今年他觉得自己不会再失手了。

阿敏买回一台新DVD,父女俩一齐动手,拆旧换新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