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前这个漂着垃圾的小水塘，是老容闲来钓鱼的去处。

   田边的棚屋，是老容和妻子的栖身之所。

       6月7日至9日，是全国统一高考的日子。这几天，佛山考生的家长们却不允许在考场附近出现。
       而菜农容活朝，即使允许，他也无法陪女儿参加高考。容活朝在南海区里水镇一个叫伴仙岗的地方种菜，而他的女儿阿利则在老家广西桂平县上学。两天前女儿打电话过来，容活朝告诉她不用担心，放松心情去考，没有问题的。他这样说是有道理的，阿利的成绩在班上是数一数二的，考上大学没问题，关键是上一本二本还是三本而已。而刚上高一的儿子阿国就让容活朝担心了，阿国成绩不好，不爱学习。这些年容活朝和妻子一直在外打工，根本顾不上孩子们的学习。
       25年前，20岁的容活朝参加高考，没考上。想复读的容活朝，被老师的一句话给挡在了校门外，“你个子太矮。”当时，身高不到一米六的容活朝过体检关确实有点儿难。个子矮就不能考大学，这让容活朝有点愤愤不平。
       愤怒的容活朝，下决心要干出点儿名堂来向老师“叫板”。作文不错的容活朝决心用写作来“叫板”，尽管在高中他读的是理科。
       在柳州做了三年建筑工后，大约是1986、1987年，容活朝来到南海的松岗镇，在一家中澳合资的农场干活儿。
       在农场的时候，容活朝开始拍拖，女朋友是老家的一个女孩。心情不错的容活朝开始练笔，他把老家生产队和农场里的人都做了人物素描，积累了很多资料，准备写小说。容活朝参加了《佛山文艺》和《广西文学》的文学创作函授，那时他经常在松岗的小报《松涛》上发表文章，他的文章还上过许多省市级报刊，不少工友被他写进了文章，但发表的总量并不多，容活朝没有太多的时间来写作，他还要为一家人的生计忙活。
       容活朝一家，加上父母共六口人，只有三个人有责任田，加起来才一亩二分地。妻子和两个小孩都是没有地的。靠种地一家人根本养不活，所以他要想办法多挣钱。
       离开印刷厂后，容活朝和妻子在里水镇开过两个月小食店，因为没选好店址，过路的人多进门的客少，亏了3000多块钱。后来，看到有老乡在种菜，一打听，容活朝觉得种菜也是可以赚钱的，于是他拿出剩余的积蓄，租了3亩地，买了一辆摩托车，搭了个棚子，花了差不多10000块钱，开始了他的菜农生涯。
       种菜其实挺辛苦的，凌晨一两点就要起床摘菜，整理好的菜送去里水的蔬菜批发市场批发或者零售；卖完菜回来，趁天凉，抓紧时间在地里干活儿，一直干到热得受不了为止。下午，等天凉时又起床干活，一直干到天黑为止。地里蚊子多，咬人得很，干活忙得抽不出手来打蚊子的菜农们一般是穿长袖。容活朝怕蛇，有一天地里出现了一条大蛇，吓得他赶紧去叫邻居。邻居把蛇逮住后，告诉他这是无毒蛇，他才放下心来。为了防蛇，菜农们一向都是穿水靴下地。
       容活朝说自己种菜不太内行，别人一亩地一年能赚2万，他最多能赚1万。这些天一直下雨，菜都沤烂在地里，内行不内行都一样看着心疼。容活朝说其实是自己没别人能吃苦：别人种叶菜，上午收了菜下午就要种上新苗，而他自己是种瓜菜，翻地次数少得多；别人送菜时一车可以载1000斤菜，他最多只载400斤——他怕载太多不安全。从前在中澳农场时，容活朝经常去广州的白天鹅酒店、中国大酒店送菜，那时他们接的都是大单，并且价格可观，但现在是自己小本经营，规模跟不上，从前的那些客户用不上。
       刚出来时，容活朝想最多打两、三年工就回去建设家乡，没想到在外打了20多年工。容活朝有时挺想老家的人和事儿，他很想回老家去，老家有山有水，风景很好。90年代初，佛山电台推出了一个名叫《故乡的月亮》的栏目，专门播出打工者的乡情散文，容活朝的散文《三爷和他的三棵荔枝树》在那里播出过，“在故乡人物表上，除了父母家人我什么都可淡远，唯三爷不可健忘。三爷今年接近古稀，我每次回乡都见到三爷……”
       但是，现在容活朝还不能回老家去，也抽不出时间来写他的小说，因为女儿马上读大学，一年得给她准备至少2万块钱。还有儿子的学费。容活朝说，“就算是借钱我也要供他们读大学。”容活朝还打算就近找一份搬运工之类的工作，不跟种菜时间相冲突就行。容活朝身体不错，他觉得自己可以干两份工。当年被老师一句话拒之门外的容活朝，无论如何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进不了大学的门槛。不过这就意味着，45岁的容活朝至少还要辛苦七、八年。
       6月8日，端午节，容活朝一大早就骑摩托车去了里水蔬菜批发市场。地里的菜黄蔫蔫的，没得卖，他打算去批发点儿菜，再回到伴仙岗零售。批发市场上，来自佛山、广州的菜贩们像猎狗一样盯着，一有菜农过来，七八个一拥而上，恨不得把菜给抢了。当天的白菜批发价是一块五，豆角是一块七，空心菜是一块零五。看着那些列阵一样守在市场门口的菜贩们，容活朝放弃了，他觉得还是早点回去收拾自己那块菜地才对。连续十几天阴雨，地里一直没法干活儿。
       容活朝想过两天再打个电话给女儿，问问她到底考得怎么样。

      正前方的小桌是老容写作的“工作台”。

  锁上摩托车，老容打算去问问当天的菜价。

      里水批发市场，菜贩们严阵以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