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枇杷黄时念亲恩

http://www.fstvb.com/ 2010-04-07 15:15:25 来源:佛山广播电视周报

如歌岁月

枇杷黄时念亲恩
文/杨暖

       春色渐深时,三五株枇杷黄了。
       起先也不知那是枇杷。有一日无意中走到树下,啊,小枇杷黄黄的,一窝窝挂满了果。有同事拿来竹竿,敲下三五颗。枇杷树是新苗,小小的果子,酸味重,气味则是淡淡的。但这也够叫我回味了。再散步时,枇杷树下总要望一望,看那果子一日日黄,也一日日地少去。这总让我心里升起一波温柔的涟漪。
       枇杷是南方的果子,北方极少。儿时,一直到读书许多年,我对枇杷的所有印象,仅是一瓶蜜甜的糖浆——枇杷露。那一勺一勺,药香浓甜的川贝枇杷露,装在茶色玻璃瓶里。而枇杷是什么果子,我压根没有见过。只知道这个枇杷露好喝,且清肺止咳。
       儿时体质弱,三天两头感冒,惊天动地咳。咳得扁桃体发炎,水米不进。整个小人儿蔫的,瘦弱得像根草。人也怯,见不得医生拿针,更喝不下那碗涩苦的中药汤。看病去村东头的诊所,我都是被母亲哄着,拖着,一路手拉手拽过去。费劲走到诊所门口,里面没有病人还好,若是看见正有人打针,“哇”的一声就大哭起来。撕心裂肺地哭啊,惊天动地嚎啊。母亲拿我没有办法,每每倔强在诊所门口,我哭她哄,她拉我跑。她生气了,僵持中她强按着我打针,眼泪和我的抽泣一起“叭嗒叭嗒”掉。
       不知道哪一天,父亲在镇上的医院买到这个枇杷露。是别人家的父亲说这药不苦,止咳效果好,孩子也喝得下。小小的一瓶,每次喝一勺。那个甜啊,我更觉得它是蜜,是糖,是老天爷奖励生病小孩子的糖果。
       有一回得严重感冒,嗓子发炎咳嗽发烧,连着一周都请假缺课。母亲心急呀,坚决拉我去打针。打针哭过一场,一天三碗的药汤还是得喝。每次饭后喝药,母亲就哄,听话啊,喝一碗药汤再喝一勺枇杷露,不苦的。
       吃药时眼里含着泪花花,先苦后甜,药总算吃下去,病也好了。
       彼时家境也清贫,没有零食和糖果。七八岁的小学生,正是嗜甜好吃的年纪,一年难得见一回糖果。而这个枇杷露甜得如蜜汁,还能治咳嗽,所以我爱它。尽管每次打针吃药还是会哭,但有瓶枇杷露,病似乎就没那么难熬了。小小的心里,也少了恐惧。喝完连那小瓶子也洗干净,宝贝样,存着。赶上冬天严寒,一个冬天共收攒四五个小瓶子,这也就意味着我病了四五回,才喝得这么多的枇杷露。
       年幼,小病小情绪一堆一堆的,不懂得父母的苦。风雪天里,我常常大半夜里发烧咳嗽。再冷,父亲也要背起我,母亲给我护件大棉袄,深一脚浅一脚往诊所赶。有一回父亲跌了跤,手掌撑地时,被冰块划出了血。所以每到冬天,母亲总是提心吊胆,夜夜起来盖被子。偏偏我隔三差五就病一回,叫父母吃尽了苦头。
       时间一晃,就这么过去了。没想到,长大自立后,我的身体很健康,感冒也难得一回。用母亲的话说,是药罐里长大的,小时候把病害完了。哎,只是年幼无力时期苦了父母。
       五年前,我来南方。春天里枇杷上市,澄黄的果子,薄薄的皮,清甜。喝了那么多枇杷露,终于见着了枇杷真面目,仿佛多年神交的老朋友,一见如故。每次遇到总要买两斤。不过,我还是觉得枇杷的味道,稍逊于枇杷露。那种带点药香气的甜,多年来在我的血液里流淌,已经不只是一抹甜。
       而我家大宝,由于整日对着电脑,时常也会嗓子痛。遇到上火有肺热轻咳,我总会说,下班给你买一瓶枇杷露喝呀。
       对这小小的茶色玻璃瓶,我似乎有种说不出的好感。而我多年来对于所有带甜味的中药、糖浆、口服液有好感,不知是否缘于枇杷露。我总觉得它不是药,是一瓶蜜,甜润着我清苦多病的童年。就像清贫的父母仅有一点点也要全部给予的恩宠,让我这些年来健康自足,总能欣悦于生活里的一点点甜,可以拥有一个平凡女儿的全部幸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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